“教育树”上的一只啄木鸟——读熊丙奇新作《教育熊视》
啄木鸟,是这样的一种鸟——其爪弯曲锐利,嘴强直如凿,能啄开树皮,用舌钩食隐居害虫。汉语词典对“啄木鸟”的解释,指出了这种鸟类两个最为基本的特征:一是捉食害虫,目标明确;二是爪锐嘴强,有能力捉出害虫。 在我看来,熊丙奇先生也是一只啄木鸟,不过他不是栖身于树林里,而是生活于大学校园中,作为一个富有人文精神的观察者,把目光紧紧聚焦于中国教育界。自2004年出版《大学有问题》一书以来,他一发不可收拾。
写《大学有问题》时,丙奇是作为一个提问者出现的。他在一个极好的时间节点引发了整个社会关于教育、关于大学的集体思考。他提出的那些问题,现在看来,依然相当尖锐和辛辣,且往往也是很多人想说而未说,想问而未问出口的:为什么偏偏在汇聚了众多知识精英、视学术自由为生命的高等学府,自由与民主的气氛如此淡漠?师者,为何不传道不授业不解惑?为什么那些在学生心目中德高望重的师长,却在学术的江湖里沉沦?大学,为何走进金钱与改革的恶性循环里……在一个相对沉闷的季节里,丙奇关于大学问题的追问警醒了社会,一时间,《大学有问题》颇为轰动。
提出问题的目的,最终是为了解决问题。为了求解中国教育的诸多难题,在《大学有问题》出版之后,熊丙奇先生访问了15位教育界的长者和知名学者,对话会诊大学问题,并“绘制”出一幅由行政思维与特权治校构成的“大学利益结构图”。这便是稍后出版的《体制迷墙》——包括熊丙奇在内的诸多学者们相信,中国的教育已经陷入了体制的迷墙之中。而要跳出体制迷墙,则不仅依赖于教育界的体制变革,而须延伸到更为广义的系统性变革上。
现在,我们又看到了《教育熊视》这本书。作者自称,这是关于中国教育的民间观察。而观察这本“民间观察”,不难看出,丙奇先生延续了《大学有问题》以来的凌厉做派,针对教育改革、大学“衙门化”、大学中的资产乱账、穷人的教育学等时代焦点话题继续展开发言。关于这些问题的思考大多发表在新闻媒体上,但与新闻纸上很多速朽的文字命运不一样,丙奇先生的观察,在剔除了时效性的外衣之后,依然能够保有一种生命力。究其根本,这是因为,一只教育界的啄木鸟,以其锐爪与强嘴,很精确地抓住了“树”上的“害虫”。
有心者其实不难看出,近一两年有关中国教育的重要议题,在《教育熊视》中均有所展现。这反映出的,是一本观察性文集的背后,凝结着一名青年知识分子对于教育的热爱,也反映出这只啄木鸟是何等的勤奋。因为爱之深,所以痛之切——书中文字绝难见不痛不痒之语,而是利剑封喉,直指中国教育的苍白与要害处;因为勤奋,故教育界的大小问题,全落入了观察者的眼中。作者牺牲了很多的闲暇时光、牺牲了很多的周末,埋头于教育问题的梳理、研究和批评之中,于是便有了读者手中的这本优秀的作品。
必须要指出的是,比之林中的普通啄木鸟,丙奇先生的挑刺,更需要一种勇气。大转型时代的中国,公民的发言权利,仍然有着很多的约束。作为一名体制中人、作为一名青年学者,熊丙奇先生的发言,须承受相当大的压力。这一点,熟识其人者均有切身的感受。很多时候,针对教育问题的公共发言,往往可能直接影响到作者的“前途”。而被批评者,包括一些教育官员,还很缺少民主社会的从政者应有的涵养,还没学会在位者就须接受监督的起码理念,不仅喜欢为自己辩护,甚至还会以不光明的手段打压批评者。在这样的背景下,熊丙奇先生多年如一日,坚持发言,坚持讲真话,的确难能可贵。
还值得一提的是,《教育熊视》在张扬作者一贯的批评作风之外,比之其以往的著作,更多了一些建设性。这是一个观察者日臻成熟的标志。尽管,许多身陷体制迷墙中的教育难题,很难有所谓的标准答案,丙奇先生作出的回答也未必完全正确,但是,一个热忱的青年知识分子有关教育的深入思考,无论如何是值得读者诸君分享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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